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蛮荒记 第一卷 鲲鹏 第十四章 海誓山盟

作者:树下野狐 更新时间:2006-7-20 12:13:39 来源:不详
  银光怒舞,气浪迸飞,拓拔野接连数十记“裂天决”,震得手臂酥麻,几乎连天元逆刀都拿握不稳,那乌黑的墓石却只添了几道白痕,纹丝不动。
  心中又怒又骇,不知道这黑石究竟是什么太奇物,竟连天下至利的神兵都不能奈之何!
  那歧兽尖叫连声,振翅低头,往甬道左侧接连猛撞,尘土飞扬,“砰”地落下一大块石片来,露出的石壁青幽幽的光亮可鉴。
  流沙仙子心中一沉,俏脸煞白,咬牙道:“别砍啦!这是”阴阳冥火壶‘,就算是你有盘古斧,也未必劈得开。”
  “阴阳冥火壶?”拓拔野一凛,忽然想起从前在汤谷之时,曾听金族流囚提及此物。
  传说上古某年天崩地裂,凶魔横行,女娲以金族五色神石补住天裂,剩余的五色石不足以填补地缝,就索性将残石混合三十六种奇铁,铸造成“阴阳冥火壶”,封收了所有凶魔妖兽,镇在地缝之底。
  斗转星移,当年的地缝变成了大荒第一奇山皮母地丘,而阴阳冥火壶则化作了地丘的某一座山峰。想不到阴差阳错,二人竟被火仇仙子诱入了这太古神壶!
  想起适才见着这阴阳冥火壶所化的山峰时,曾产生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,拓拔野心中募的一动:难道当年古元坎也曾来过此处?旧地重游,故而唤醒了自己的前生神识么?
  流沙仙子怒到:“这奸贼处心积虑,将这火壶山改造成指南山行貌,就连这壶嘴峰也被他乔化的唯妙唯肖……”
  脸色忽地一变,顿足道:“是了!其实我早该想到啦,皮母地丘行貌多变,日新月异,过了十六年,那指南山又怎会和从前一模一样?”越想越是懊恼,恨恨不已。
  忽然又听见公孙婴侯嗡嗡笑道:“伏羲事后算八卦——空说大话!拓拔小子,这‘阴阳冥火壶’阴阳和合,水火相济,实是地丘风水最佳之处。公孙某高堂的合欢墓便建于此处,你们今日能死在这里,也算是造化了!”
  拓拔野心中又是一动:“这奸贼既将父母合葬此处,必有因由。若能洞悉其中玄机,或许就有法子出去了!”
  他惊怒躁乱之意稍平,一边凝神四扫,一边哈哈笑道:“原来你是将我和流沙仙子当作你爹娘了么?乖儿子一片孝心,很好很好。”
  流沙仙子苹果脸上莫名的一红,“呸”了一声,冷笑道:“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孽子,早就一头撞死了,还有脸面躲在这地缝里苟活于世?”
  公孙婴侯森然笑道:“死到临头,还敢嘴硬。神农老贼与我仇深似海,你这小贱人又害死了我兄弟,原想让你和老贼一齐死在我父母棺前,让他们九泉之下也好瞑目,可惜那老贼短命,先走一步,那就只有师债徒偿了!”
  话音未落,炎风怒卷,眼前一红,整个甬道突然鼓起赤艳火光!
  拓拔野急旋辟火珠,一掌拍出,气浪迸炸,灯光摇曳,甬道四壁的土石瞬间寸寸龟裂,“咯啦啦”地掉了满地,露出光滑铁青的壶嘴内壁,隐隐可见众多刻痕,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。
  公孙婴侯大笑道:“小子,莫怪我没提醒你。壶内一半个时辰为一周天,冷热交替,冰火相济。再过片刻,地火透过壶底,形成‘青冥紫火’,且看你的辟火珠能支撑多久!”
  拓跋野心中大凛,《五行谱》中记载了所谓的“青冥紫火”,相传由九冥地府而生,炽烈更胜熔岩,无坚不摧,就算是玄冰铁,也要被烧为铁水。一直以为在南荒某地,想不到竟在这皮母地丘之中。
  流沙仙子冷笑一声,传音道:“那奸贼的声音从壶洞中传来,壶底又能透入火焰,必定有气孔暗洞,与外部相通。”拽着他的袖子,朝内走去。
  红光扑面,酷热难耐。触目所及,四周火焰飞舞,雾气沸腾,蒙蒙胧胧瞧不真切。
  凝神扫探了片刻,才看清前方是一个高达百丈,直径近八十丈的巨大洞窟,洞壁怪石嶙峋,五色斑斓,顶壁上有一圈裂痕,想必就是这“阴阳冥火壶”的顶盖了。
  往下望去,洞底距离壶嘴甬道约有十丈深,红彤彤烧得滚烫,果然有数十个圆孔,星罗棋布,赤焰飞腾。
  正中有一个八角高台,从南而西,分别刻了“离”、“坤”、“兑”、“乾”、“坎”、“艮”、“震”、“珙”八种图案,正是《五行谱》中所列的伏羲八卦图。
  相传太古之时,伏羲在图河中斩杀凶兽赤翼龙马,从它腹中取出一副秘图。伏羲大有所悟,从此仰观天相,俯察地法,参透天地万物的玄机,练就通神彻鬼的法术。
  只是伏羲八卦图究竟有何玄妙,《五行谱》中亦语焉不详。
  拓拔野在这神壶中瞧见此图,心中顿时一阵“砰砰”狂跳,隐隐之中觉得似有所悟,却又难以言明。
  凝神再看,那八角高台上赫然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,中央横放着一个石棺,在四周狂舞火舌的舔砥下,闪耀着青紫色的光芒。
  流沙仙子发辫飞舞,赤练蛇在她耳边“咻咻”轻响,仿佛在低语着什么。她脸上晕红如霞,嫣然笑道:“小情郎,既然此处是他爹娘的合欢墓,我们又怎能不去拜祭一番?”
  拉着他骑上那歧兽,展翅朝八卦高台飞去。
  烈火喷涌,两人骑兽冲落。只见那具石棺碧翠如玉,幻光流转,隐隐可见两个人影躺在其中,念力谈扫,当是尸骸无疑。
  流沙仙子妙目微眯,笑吟吟地伸出手,道:“小情郎,借你天元逆刀一用。”
  拓拔野听她语气,已明其意,还不等说话,她已夺过天元逆刀,朝着那石棺棺盖的缝隙劈去。
  “嘭!”气浪四溢,棺盖登时往上一震。
  只听公孙婴侯怒笑道:“小贱人,这种掘人棺坟的事情,你也做得出来!也不怕天打雷劈,遭报应么?”
  壶底火光轰然冲涌,在八卦台四周窜起数十丈高的烈焰,狰狞狂舞,热浪迫得两人眼睛都睁不开来
  。流沙仙子心下大快,咯咯笑道:“你既敢将人囚在父母墓室里,还怕人撬你祖坟吗?波母当年对我的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,今日正好来答谢一番!”银光电斩,接连劈入棺盖缝隙。
  公孙婴侯越是怒骂,她便越是快慰,大笑不绝,只听轰然连震,棺盖一寸寸地向上移去,拓拔野隐隐觉得似有不妥,心念一动,叫道:“慢着!”
  正欲伸手拦住流沙仙子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棺盖冲天飞起,绚光炸射,“嗡嗡”之声徒然大作,无数彩虫惊涛狂潮似的喷涌而出,扑面而来!
  拓拔野、洛姬雅大凛,下意识地鼓舞起浪,轰然外冲。
  “嘭嘭”连声,那万千彩虫登时炸散成漫天粉末,被火焰舔卷,哧哧之声大作,霓烟四射,弥漫着刺鼻的怪味。
  两人大觉不妙,屏息翻身飞退,却听见公孙婴侯哈哈狂笑道:“小贱人,这是我为你和神农老贼准备的棺材。你自掘坟墓,怪得来谁?”
  笑声轰鸣,流沙仙子“啊”的一声,俏脸潮红如醉,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徒然从半空笔直摔落。
  拓拔野抢身翻冲,抄手将她抱住,触手滚烫如火,柔弱无骨,正觉惊异,她“嘤咛”一声,双臂软绵绵地勾住他的脖子,眼似春水,脸如桃花,便向他亲来。
  拓拔野大惊,想要推开,却觉得脑中轰然一响,丹田内热浪炸涌,周身如焚,霎时间什么也看不清,听不见了。迷迷糊糊中,她那柔媚沙哑的呻吟,想春风似的拂动耳梢,刮过脸颊,又如闪电似的穿过双唇,劈如心底……
  各族群雄哄然低呼,怔怔地仰望着蜃景中那紧紧拥吻的两人,膛目结舌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  楚芙丽叶耳根烧烫,别过脸去,只听见公孙婴侯纵声狂笑道:“都说拓拔太子情深意重,为了我雨师爱妃甘舍金族驸马,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,今日看来,原也不过是个好色无厌的虚伪小人!以为在这墓室之中,孤男寡女,遮人眼目,便放着胆子做出这等丑事么?各位千里迢迢赶到这里,冒死相助,敢情就是为了这等浮滑浪子?”
  陆吾高声道:“大家不必听他妖言惑众,拓拔太子义薄云天,情深似海,决计做不出这等行径。若不是这妖人使了什么障眼邪法,便是下了春蛊淫毒,让他一时迷失本性。”
  被他这一喝,众人如梦初醒,当下纷纷附和,大骂不绝。但眼见姬远玄手中的“鬼影珠”所照景象与蜃景浑然一致,群雄心中难免有写忐忑怀疑:别人倒也罢了,流沙仙子蛊毒之术出神入化,大荒中又有谁能害她中蛊?
  况且以洛姬雅与拓拔野的交情来看,两人一直颇为暧昧,此刻两人困于墓室,同生共死,一时情难自禁,倒也大有可能。是以叱骂之声,不免有些理不直、气不壮。
  楚芙丽叶瞧在眼里,眉尖轻皱,朝姬远玄、烈炎盈盈行了一礼,低声道:“炎帝陛下、黄帝陛下,陆虎神所说极是,公孙妖人必定是使了什么淫邪法术,想在天下人面前,整得拓拔太子身败名裂,威望尽失。现在再不发兵相救,只怕就来不及啦。”
  烈炎、祝融等人相视颔首,拔祀天、天箭众将更是径直挺身请缨,跃跃欲战。
  姬远玄沉吟片刻,剑眉一扬,似是下定决心,高声道:“土族三军将士听令!公孙婴侯犯我友邦,肆虐瘟疫,涂炭生灵,罪大恶极,早已将三日前的盟约毁坏殆尽。今日势必诛杀此獠,救出神龙太子!”
  群雄哄然呼应,号角、战鼓激昂高奏,大军如潮水似的向皮母地丘拥去。
  大战终于开始。
  恍惚中,听见公孙婴侯的狂笑声如雷回荡,拓拔野心中募地一震,神智登醒,惊骇羞惭,反手将流沙仙子推开,真气绵绵输入她的体内,沉声道:“仙子!仙子!我们中了这奸贼的淫蛊了!”
  连喝了几声,流沙仙子微微一颤,涣乱迷离的眼神才渐转清明,想起方才发生之事,“啊”的一声,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,羞怒恼恨,颤声道:“公孙狗贼,你自称大荒十神,却使这等下三滥的春蛊,羞也不羞!”
  公孙婴侯哈哈笑道:“欲从情起,情由心生。情蛊又非春虫,有什么羞不羞的?若不是你们彼此心心相印,适才又怎会亲得这么甜,抱得这般紧?”
  拓拔野怒火中烧,起身喝道:“无耻!若有本事,直接来杀来剐。只敢躲在一旁,偷袭暗算,算得什么东西!”
  他丹田内真气方甫鼓舞,立时又觉得情火愈盛,难以遏止,眼角瞥见流沙仙子那甜美的脸蛋,一颗心登时砰砰狂跳,直欲从喉中跳将出来,急忙转过头去。
  公孙婴侯森然大笑道:“直接杀了你们?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我要让你们受尽折磨屈辱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  话音方落,壶底隆隆连声,拓拔野眼前一红,火浪冲涌,整个八卦高台已被青紫色的火焰吞噬了。他下意识地探手将洛姬雅拉入怀中,御气抵挡。
  虽有辟火珠护体,但那炙热的气浪排山倒海,兜头迫面,衣服、头发、皮肤……都似乎瞬间焦枯了,口干舌躁,体内的情火欲焰随之徒然高蹿,越烧越烈,意识又渐渐变得迷糊起来。
  瞧见怀中那活色生香的童颜美人,拓拔野心旌摇荡,几次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去,轻怜蜜爱,但两人四唇方甫交接,又立即触电似的惊醒,双双推脱开去,面红耳赤,不敢对视。心中惊怒、羞赫、悲恨、懊恼……如烈火焚烧,几欲迸爆,凝神苦苦支撑,怒骂不已。
  越是如此,公孙婴侯的笑声越是嚣狂得意。
  那歧兽尖叫怪叫,扑扇着巨翅,朝那声音传来出猛扑飞冲,有如水中捞月,反复了数十次后,疲惫不堪,又险些被那青冥紫火烧着,只好悻悻地落到两人身边,拍打火焰,发出“那七那七”的悲怒怪叫。
  拓拔野凝神内视,心中惊怒莫名。直到此刻,才发现在自己的心、肝、血液之中,不知何时竟钻入了千万条细小的奇特乌蚕,越是想要御气将它们逼出,那些怪虫反倒越是紧紧相接,繁衍更速,令他血脉喷张,情迷意乱。
  咫尺之距,流沙仙子盘腿凝坐,俏脸红透,香汗淋漓,双眼紧闭,苦苦默念着驱蛊法诀,心中之惊骇更远胜于他。
  饶是她遍历大荒奇山,识尽天下毒蛊,一时间竟不能辨别体内这些蛊虫为何物,更莫能奈之何!
  只听公孙婴侯悠然笑道:“天雷勾地火,海誓复山盟,阴阳水火济,乾坤交蚺生。小贱人,你跟随神农老贼那么久,连这‘山海神虫’也不识得么?人生苦短,与其垂死挣扎,倒不如尽情享受……”
  听到“山海神虫”四字,流沙仙子的俏脸登时变得煞白,募地睁开眼睛,咬牙颤声道:“原来如此!难怪你要将我们筐入这阴阳冥火壶!你这狗……狗贼……”樱唇颤动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瞟了拓拔野一眼,脸颊突然又驼红如醉,双眼水汪汪的如春水横流,闭上眼,两行泪水蹙地滑落。
  拓拔野念头飞闪,心中徒然一沉,记起在神农《大荒经》中记述:西海有一种海蚕,生长在极寒之地,吐出的丝可以捕杀巨鲸。男女同食此海蚕,不但可以延年益寿,还能让彼此倾心,致死不渝。所以这种海蚕名曰“海誓”。
  此外,在南海仙山“火烧岛”上,还有一种怪虫,形如极小的婴儿,生长在火山熔岩之中。男女食之,必定白头偕老,子孙满堂,所以又叫“山盟”。
  九百年前,火族妖女赤烟罗因爱慕木族长老楚连城,屡遭其拒,妒怒之下,将“海誓”、“山盟”这两种神虫合养为一种奇蛊,投入楚连城体内,终于成功好合,春风共度。不想这情蛊过于妖诡霸烈,两人一经开始,便无法自控,最终被体内喷吐出的蚕丝双双紧缚,窒息而死。
  这种“山海神虫”只有在极寒而又极热的特定环境中,才能破卵孵化,织茧成蛾。其卵一旦进人人体,立即迅速孵化繁衍,生成万千幼虫,激使男女交靖和合,至死方休。因此又被称为“殉情虫”。
  天下情蛊效力之猛,无出其右,而中蛊后果之惨烈,更无可相提并论者。赤烟罗死后,此蛊秘方即告失传。而大荒之中,更罕有同具极冷、极热两种气象之地,是以剩余的那些蛊虫亦无一存活。
  谁想九百年后,竟被公孙婴侯成功配出此蛊,而在这皮母地丘之内,又恰好有冷热两极、水火共济的阴阳冥火壶!
  是以流沙仙子虽然通晓千蛊,辟易万毒,此时此地遭遇这“山海神虫”,终究也不能幸免。
  公孙婴侯得意已极,哈哈大笑道:“小贱人,我在这合欢石棺中养了数万只‘海誓山盟’,原是想留给你和神农老贼慢慢享用的,谁想这老贼命薄福浅,只好便宜拓跋小子了。今夜我与雨师爱妃阴阳交泰,你们也陪着一起洞房花烛,普天同庆,四海共睹,不亦快哉!”
  听到“四海共睹”,拓跋野突然想起先前在皮母地丘之外时,所见空中鬓景,心中大震,登时明白这厮的险恶用心了!心中悲怒恼恨,想要纵声大骂,喉咙中却像被烈火焚烧,难受已极。
  此时青冥紫火越来越猛烈,四周咤紫嫣红,什么也瞧不见了,唯有那碧绿的石棺闪耀着柔和的光晕。拓跋野心中一动,传音道:“仙子,我们到石棺中去!”
  流沙仙子双颊登时一阵烧烫,但旋即明白他的意思了,羞恼慌乱之中,竟隐隐有些失望。
  那公孙狗贼越是想要看着他们出乖露丑,越是不能让他顺心如意。这具石棺既能在阴阳冥火壶中安然存放,必有神效。藏在这石棺中,不但可以让那狗贼瞧不见他们,更可以辟挡青冥紫火,减缓体内“山海神虫”发作的效力。当下点头应诺,封印了那歧兽,与拓跋野一齐跃人石棺,只听公孙婴侯“咦”了一声,颇感意外,怒笑道:“妙极妙极!两位这就同棺共穴,颠莺倒凤了么?”
  两人毫不理会,平肩躺好,将棺盖平移封上。
  石棺两侧留了许多气孔,炎风热火仍可汹汹涌入,但比之外面的滔滔火海,毕竟好得多了。
  但一进棺内,拓跋野立时有些后悔。两人肌肤相贴,鼻息互闻,并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,生生死死,都没任何人再能打搅了……一念及此,丹田内更是情火如焚,烧得他几欲发狂。
  眼角扫处,流沙仙子紧闭着双眼,睫毛轻颤。周身都已被汗水浸透,罗裳紧贴着肌肤,曲线毕露,玲珑浮凸,胸脯更随着呼吸急剧起伏。
  拓跋野心中一阵狂跳,立即屏除绮念,转头不敢看她,凝神默念“辟火真诀”
  却不知流沙仙子更是心如乱麻,意念纷摇。赤练蛇曲成一团,钻人她的耳中,嘶嘶作响,仿佛在怂恿劝诱一般。好几次她悄悄地从睫毛缝隙间,凝视他的俊秀侧脸,自己的脸颊、耳根、周身的每一处,都热辣辣地烧烫着。
  忽然又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,欲从情起,情由心生,在她的心底,是不是真的对这小子有着难以言喻的感情呢?又或者,仅仅是因为爱屋及乌,他与那-人有着生死相连的缘分?
  一念及此,眼前又闪过神农那清俊温暖的笑脸,剧跳的心陡然抽紧了,匆痛、悲伤、酸苦、愤怒……如针扎刀绞,登时让她迷乱的神智为之一醒。
  二蓦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泪水汹涌地流人她的嘴里,咸涩冰冷认那滋味就如同二十一年前,那颗深秋晨晖里的九彩桔……
  一霎时间,炽烈的地火,如焚的情欲全都淡了下去。
  一她心念一动,深吸了一口气,咯咯笑道:“小情郎,你不是总想问我与那人之间的事情么?近日我便告诉你吧。”
  拓跋野迷糊中听见,微微一怔,才醒悟他说的“那人”便是神农,募的明白其意:“是了,这‘海誓山盟’既是情蛊,倘若我们只想着彼此心中的至爱,或许能固本清源,遏制情欲了。”精神一振,点头答应。
  流沙仙子道:“你可知道那公孙狗贼是我什么人吗?”不等他回答,冷笑一声,自行接道:“他就是我的亲堂哥!”一拓跋野“啊”的一声,大感意外。
  土族公孙世家极为显赫,千年来共出了三位黄帝。当朝长老会中最有才势的三位亦系出此门,此外,另有六名将军、十位城主都是公孙子弟。想不省这令各族闻之色变的大荒第二妖女,竟也是公孙后裔。
  流沙仙子张口欲言,眼圈微微一红,咬牙道:“说起来,我和这狗贼的身生倒有诸多相似之处。他的父亲是二十年前的土族大长老公孙长泰,而我刻是公孙长泰的弟弟公孙长安。他的母亲是水族黑帝的妹妹波母,而我娘亲是水族长老洛无疾的女儿。所不同之处,在于他父母尚算是两情相悦,而我娘,却是公孙长安抢掠来的俘虏……”
  二十年来,她从未与任何人倾吐过自己的身世,此刻提及,心潮激涌,-时竟有些硬塞,又顿了片刻,才冷冷道:“那时水土两族战火频频,公孙长安是个大将军,更是个残暴奸狡的无耻狂人,为了邀领战功,不断地在边域制造冲突,然后以复仇为由,大肆屠城劫掠,人畜不留。大荒559年,他攻破兰泽城,杀死了我外公,抢走了我娘亲。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,他就欠我洛家上上下四十七条人命……
  “我娘名义上是他的妃妾,实则连奴裨也不如。每日除了受他的凌虐,还要受他十六个妻妾的奴役打骂,甚至就连他家中的脾女、仆从,也敢态意侮辱。有一日,他的一个姓卫的仆从,趁他不在,将我娘……将我娘强暴了。娘亲悲痛伤心,忍不住向公孙长安哭诉,谁想那老贼不但没有任何同情、安慰,反倒大骂我娘是人尽可夫的水族娼妇,掌捆鞭挞,险些将我娘活活打死。”听她语气森寒,述说时牙关咯咯轻撞,悲恨难忍,拓跋野又是惊诧又是难过,想不到她的身世竟是如此凄苦,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,以示安慰。流沙仙子微微一颤,脸上红晕如醉,想要抽出,却终于还是由他握住,眼中泪光闪耀,咬牙道:“我娘羞愤悲苦,几次想要寻死自尽,但看我幼弱可怜,终于还是舍不得抛下我,只有忍辱负重地继续活着。白天,像猪狗一样地受那些贱人的奴役,晚上,还要去忍受公孙老贼的凌辱……
  “整个公孙府里,所有的人都瞧我们母女不起,就连喂养兽骑的仆从,也敢对着我娘辱骂呵斥,骂我是水族的贱种,长大了也是犬泵不如……“那时我虽然不过六岁,却已经看透了人心险恶,世态炎凉。每天夜里,当我娘抱着我悄悄哭泣的时候,我心里就暗暗发誓,终有一日,我要让所有害我娘哭的狗贼,流干所有的血泪。”
  拓跋野一凛,想不到她如此年幼之时,竟已是满心的痛苦与仇恨,也难怪后来会杀人如麻,冷酷无情了。听着她述说往事,心中激荡,一时间,身上的情蛊、欲焰竟淡薄了许多。
  流沙仙子又道:“公孙老贼所有的姬妾中,火族的烈兰花最为歹毒阴狠.她仗着其父是火族长老,与土族关系极好,便在公孙府中胡作非为。她嫉妒我娘的美貌,恼恨公孙老贼常常让我娘侍寝,就想方设法地凌虐娘亲,每日都要借故毒打,辱骂责罚。当日那姓卫的仆从,就是得了她的暗中帮助,才站辱了我娘……
  “我对这贱人恨之人骨,每日瞧见她打骂娘亲,心底恨不能食其肉,寝其皮。过了两年,终于找到了机会。有一天,我从府中巫医那里偷来‘断肠草’,悄悄研成粉末,投在烈贱人喝的药茶里……”
  拓跋野“啊”的一声,大感惊愕。但想起大荒传言,这妖女十岁之时便毒杀了全家老小,这也不足为奇了。
  流沙仙子脸上晕红,挑眉冷笑道:“那贱人喝了之后,当即便疼得死去活来,公孙老贼惊怒交集,急忙找来了土族最有名的巫医,居然将她的狗命救了回来。贱人的父亲闻讯,大为光火,要老贼三日之内找出凶手。老贼查来查去,终于发觉是我拿走了断肠草,狂怒之下,便要亲手将我杀死。
  “我娘苦苦哀求,也不能挽回公孙老贼的心意。在他心里,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,只不过是一个讨人嫌憎的野种。娘亲恐惧绝望之下,竟不顾一切地招认,说‘断肠草’是她逼我去偷来的,也是她研碎了投毒,报复贱人。
  “老贼信以为真,就将她整整毒打了三天三夜,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,然后又捆绑送往火族,听任姓烈的长老发落。娘亲被押走的时候,我哭着追了十里,脚磨破了,血流了一地,最后被公孙老贼提着衣领抓了回来。娘从囚车里含着泪看我,一言不发,脸上却始终是温柔的笑容……
  “看着她越来越远,终于消失在山的那一边,我在公孙老贼的肩膀上号陶大哭,求他救回我娘。那是我生平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求人,可是他只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,恶狠狠地告诉我,是我害死了我娘。
  “三天后,传来了消息,我娘被那姓烈的长老折磨死了,头颅悬挂在城门,尸体则丢进了荒山,被野狗豺狼吃得精光,……”
  说到这里,她声音轻颤,突然噎住了,泪水倏然滑落,泅湿了耳垂。拓跋野心中难过,紧紧地握住她的手,想要劝慰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忽然想起幼年时,父母相继病死,自己形单影只,对着尸体害怕痛哭的场景。那种伤心、恐惧、茫然、孤单的感觉,已经好久没有记起,而此刻,突然又潮水似的涌人心头,让他难以呼吸。
  流沙仙子身子微微发抖,过了半晌,才继续说道:“那老贼说得不错,是我害死了我娘。这二十多年,每天夜里,我常常会梦见我娘最后的笑容,每次醒来,心里都痛如刀绞,说不出的后悔悲痛。但越是如此,我对这些狗贼的仇恨便越发深切,我发誓,总有一日,要让他们用百倍、千倍的痛苦来偿还。“娘亲死了,我在公孙府中更加孤单卑贱几那三天,我哭干了所有的泪水,第四天清晨醒来的时候,脸上只剩下了最甜美的笑容。说也奇怪,看着我任他们打骂,始终笑吟吟地一言不发,那些狗贼反而开始害怕了,就连公孙老贼也渐渐不敢再对我如何,那姓烈的贱人更一反常态,主动地开始巴结我,甚至时不时地小恩小惠,赏赐我衣食玩物。”
  她双颊火红,眼波汪汪,说不出的甜美娇媚,但嘴角却啥着一丝阴冷彻骨的笑意,淡淡道:“时光一晃便过去了两年,我十岁了,长得也越来越像我娘了。两年中,我绝口不提娘亲,每日笑嘻嘻地就像傻了一般,但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时机,将这些狗贼杀绝斩尽。
  “有一天,我在花园里遇见那姓卫的仆从,他那时已经升为将军啦,瞧见我,他颇为紧张,赔着笑脸想要讨好我,说了许多虚伪恶心的好话。见我始终笑吟吟地不回答,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慌乱无措,找个借口匆匆溜掉了。“我以为他心虚害怕,不敢再来见我,不想这狗贼惧怕我报仇,竟先下手为强,跑去勾结烈贱人,说我心计深远,必须斩草除根。那天夜里,我睡得迷迷糊糊,突然被人封住了经脉,睁开眼一看,那姓卫的狗贼和烈贱人赫然站在眼前,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子,想要刺下,手腕却在不住地发抖……
  “我心底全明白啦,悲愤恨怒,脸上却仍是笑吟吟的,只是柔声说了一句:‘两位放心,就算我到了地府里,也绝不会放过你们的。’那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,烈贱人喝道:‘卫执!把她眼睛刺瞎了,先奸后杀,丢到荒郊去喂狗!’卫犹也像是豁出去了,撕开了我的衣裳,便想上来站辱我……”
  “这个畜生!”拓跋野大怒,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等卑劣小人,连十岁的女童也不放过,普天之下,也只有那变态残暴的西海老祖才可比拟了。
  流沙仙子柔黄被他握得甚紧,心中一跳,知他关切自己,脸上、身上登日J又是一阵热辣辣地烧烫,咯咯一笑,握紧他的手,柔声道:“小情郎你放心,如姐福大命大,从来只有我克人,哪有人克我?就凭那姓卫的狗贼,又怎能奈伺得了我?”
  她的声音沙甜柔媚,吹在耳边,麻痒难耐,手掌更是柔若无骨,温软滑腻,拓跋野心族剧荡,体内情火登时又轰然席卷,心中一凛,急忙凝神聚念,道:“后来呢?”
  流沙仙子道:“就在那时,窗外突然闪起冲天火光,人声嘈乱,叫道:‘走水了,走水了!’卫执一怔,正想开窗看个究竟,一个人影却从窗口跃了进来,只一掌,便将他打得鲜血狂喷,飞撞墙角,半天爬不起来……”
  拓跋野大喜,微笑道:“来的那人是神农陛下么?”
  流沙仙子脸上闪过古怪的神色,摇了摇头,又是凄楚又是恨怒,冷笑道:“倘若当时来的是他,我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楚了。”
  顿了顿,道:“月光、火光穿过窗子,斜斜地照在那人身上,高冠黑衣,脸色苍白如雪,俊美得就像精致绝伦的玉器,嘴角眉梢带着轻狂据傲的神色,但笑起来的时候,却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……”
  拓跋野微微一震,失声道:“公孙婴侯?”
  流沙仙子妙目微眯,怒火闪烁,冷笑道:“不错,就是这狗贼。只是那夜初见他时,半点也没想到他所怀的厄测居心,只道他是上苍派来解救我的天神。那一刻,瞧见他对着我微笑,我几乎连呼吸也停顿啦,竟然悲从心来,莫名地哭了起来,仿佛积累了十年的委屈、苦恨都在这一刻宣泄爆发?一”她脸上配红,似是颇为羞恼,镖了拓跋野一眼,似笑非笑道:“小情郎,你可别笑话我。这狗贼从前年少轻狂,风流调悦,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大荒女子,就连你的雨师姐姐、土族的武罗仙子,还有那奸狡无信的淳于显,全都不能幸免。比起你这拓跋磁石,风头丝毫不减。那时我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十岁女童,又哪能看得出他的真面目?”
  拓跋野微微一笑,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黯然酸苦。想到眼下雨师妾尚陷他手,生死相隔,前途难料,更是剧痛如绞,难以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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